喪親章·1
子曰:「孝子之喪親也,哭不偯、禮無容、言不文,服美不安、聞樂不樂、食旨不甘,此哀戚之情也。三日而食,教民無以死傷生,毀不滅性,此聖人之政也;喪不過三年,示民有終也。為之棺槨、衣衾而舉之;陳其簠簋而哀戚之;擗踴哭泣,哀以送之;卜其宅兆而安措之;為之宗廟,以鬼享之;春秋祭祀,以時思之。生事愛敬,死事哀戚,生民之本盡矣!死生之義備矣!孝子之事親終矣!」
白話孔子說:「孝子失去父母時,哭起來不成腔調、行禮時不顧儀容、說話不加修飾,穿華美的衣服心裡不安、聽到音樂也不快樂、吃到美味也不覺得香——這就是哀傷的真實心情。三天之後才吃飯,這是教百姓不要因為死者而傷害活人,毀傷自己但不喪失本性,這是聖人立下的規矩;守喪不超過三年,是讓百姓知道悲傷也有個盡頭。為他們準備棺槨、衣被,把遺體抬出去;陳列簠簋等祭器,表達哀思;捶胸頓足地哭泣,悲傷地送別;占卜選定墳地,安穩地安葬;為他們建立宗廟,用祭品讓亡魂享用;春、秋兩季按時祭祀,表達時時的思念。活著的時候用愛與敬奉養,死了以後用哀與戚送別,做人最根本的事就做到了!生與死的道理就完備了!孝子侍奉父母,到這裡就結束了!」
解讀全書最動人的一章,也是把「哀傷」講得最有人情味的一章。前半段寫喪親之痛的真實樣子:哭不成調、不修邊幅、食不知味——這些描寫非常私人、非常真。但緊接著筆鋒一轉,聖人立規矩:三天後要吃飯、守喪不超過三年。這不是冷酷,而是「毀不滅性」——允許你痛,但不允許你垮。它把哀傷納入一個有開始、有結束的框架,本質上是一種很成熟的心理照護:承認悲傷,也給悲傷一個邊界。後半段一路列下喪葬到祭祀的儀節,最後用「生事愛敬,死事哀戚」八字收束全書,把「孝」從生貫徹到死,作為一個人一生最後的功課。